前言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我原本计划写一本回忆录,收录一些我曾经写下而且现在回看还觉得值得留下的内容。

    在写前言之前我已经整理了一些内容,不过只是枯燥的选择、复制和粘贴,最多再有几段评论,真是太无趣了。我因此变得很沮丧,我只是一个过去的搬运工和评说者,我有时甚至不太能读懂一些句子的意趣和隐喻,哪怕他们真的完全出自我手。

    一个人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是在某一刻,他能完全读懂或者完全读不懂昨天的自己。

    既然我已经把这本书取名为十八岁的回忆录而不是十八岁的垃圾文学汇总,那么我就必须诚实面对这样一个念头:我没有直说,但是我想要讲述我的过去。现在已经直抒胸臆,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这本书要给谁看?我不关心,就像我小时候写第一篇日记单纯只是觉得有意思,我需要一个“有意思”的借口吗?

    你在写作时会想象自己是一个著名的作家吗?想象你的每一个句子都即将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被不同际遇的人解读,想象他们会如何评价你的每一个用词,想象他们会怎样赞叹你的想法,想象他们会如何尖锐地攻击你的观点…我现在常常会,因此我很难写出什么东西,或者因为太矫揉造作而撕毁他们。

    小时候觉得写东西简单,是因为没有观众;长大了觉得写东西难,是因为脑子里坐满了观众。观众的声音常常盖过了我,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徒劳的呐喊,所以我选择沉默。长久的沉默和压抑让我意识到,我的想法、感受和表达不像江洋大河,他们不能倾泻而出,他们更像一片珊瑚礁,沉积了十八年,不痛不痒地遭遇着长久的侵蚀,好像需要一场风暴才会剥离。

    但是珊瑚礁只是生命的尸体,而我还拥有生命。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生命是一种流淌。

    那便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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